江湖兒女、恩怨情仇、血雨腥風……在全世界，黑幫題材的影片都一直為人們津津樂道。
(資料圖)
2021年在日本上映的電影《黑道與家族》就是這樣一部黑幫題材片：一面是黑道風云，幫派紛爭、快意恩仇；一面是現實困境，人情冷暖、社會百態。從平成時代到令和時代，影片以長時間跨度，詮釋了日本黑社會的生存法則以及殘酷真相。
日本雖然承認黑社會的合法存在，但掃黑的工作卻并未停止，日本黑幫從興盛到衰敗，最終淪為時代的“眼淚”。
2011 年 4 月 9 日，日本最大黑社會組織山口組的“一號人物”筱田建市（中）（又稱“司忍”）出獄后到達東京品川火車站準備返回位于神戶的家中 新華社/法新
01
“惡魔”與“天使”
“一身黑西裝”“人狠話不多”，是日本黑幫。
震后救災、給小朋友發糖，也是日本黑幫。
“惡魔”還是“天使”，哪個才是其真面目？
黑社會組織在日本被稱為暴力團，它們長期以來在法律上處于灰色地帶，日本政府雖承認它們的合法存在，但也有嚴格的監督和管控。
明治維新之后，主張改革的力量廢除了日本武士階層，但崇尚忠誠信義的武士道精神卻讓他們沒法屈服于現代化西方管理。于是這一部分人，就成為了散落在日本社會各個角落的閑散人員，他們為了生活，三五成團，打砸搶燒，進行暴力犯罪，孕育了日本第一批初級形態的黑幫。
日本黑社會活動的高潮期是上世紀60年代，當時黑社會團體多達5000多個，成員超過18萬人。1964年東京奧運會之前，輿論要求掃黑呼聲極高，全國警察展開名為“第一次頂峰作戰”的掃黑行動，效果顯著，抓捕黑社會成員近6萬人，約400個黑社會團體被迫關門。
然而，日本黑社會活動在上世紀80年代再次猖獗。日本最大的黑社會組織山口組因內部紛爭，導致連續發生300多起槍戰、死傷近百人，引起社會廣泛不安。
此外，黑社會組織在上世紀80年代后期斂財手段日益多元化，尋找灰色區域，通過成立貌似與黑社會無關的所謂“合法”企業投資房地產和金融業牟利，嚴重擾亂了市場經濟秩序。日本為此于1991年出臺了《暴力團對策法》，根據這部法律，許多黑社會組織被警方取締。2011年《暴力團排除條例》在日本實施后，非法的手段不能再上臺面，在日本政府的高壓監控和清除下，日本大部分黑幫面臨分崩離析的境遇，日子開始變得艱難。
于是，日本的黑幫團體開始努力“洗白”，塑造親民形象，同時和政府保持良好關系。1995年，日本發生阪神大地震，山口組的賑災活動持續了3個多月；他們還創辦了自己的網站，宣傳“反毒品，凈化日本”；每年的萬圣節，還給小朋友發糖吃。
但好景不長，由于會費高漲和組長繼承問題，山口組內部鬧起了糾紛，2015年，山口組分裂成六代目山口組和神戶山口組兩個幫派。2017年，神戶山口組內部再次因會費問題一分為二。
02
“比泄露情報更嚴重的，是漏尿”
2022年7月，山口組組長司忍和“二當家”高山清司舉行慶生派對。司忍迎來了80歲大壽，高山清司也近74歲高齡。多年混跡江湖的兩人其實早應該退休養老，卻一直撐在社團中，而當天前來拜會和幫忙的“兄弟”們，也大都已60歲開外。
以至于《山口組新報》刊登了一些讓黑幫尷尬的詩句：“比泄露情報更嚴重的，是漏尿?！薄罢旅看我姷胶⒆?我的錢包都會哭泣。”“年紀大了，醫生的診斷很準確。”
日本黑社會不僅面臨“白發”危機，對年輕人的吸引力也很低，面臨后繼乏人的局面。此外，由于政府近年來的進一步打壓，黑幫成員無法在銀行開戶、使用信用卡、與電信運營商簽訂合約、租借公寓等等。
在日本，學校收學雜費都是使用銀行卡轉賬，而黑幫成員給孩子交學雜費卻只能交現金，這樣一來所有的同學和老師都知道孩子的父親是黑幫成員，孩子在學校難免受到孤立和排擠。
主動脫離黑幫的成員日子也不好過。《暴力團排除條例》中有一條“脫離五年”的條款，規定即便是從黑社會組織脫離的成員，還將有5年的“觀察期”，在“觀察期”內將同樣被視為黑社會組織成員，不享有租房、開設銀行賬戶等權利。設定這一條款，主要為了防止黑社會成員利用脫離組織做幌子，為組織繼續牟利。
缺少年輕人加入，日本黑幫老齡化并不令人意外。日本警察廳報告稱，從該廳2006年后開始收集黑幫成員年齡數據以來，2020年首次發現50歲以上成員超過半數。而70歲至79歲年齡段也明顯增長，人數占比超過10%。
如今的日本黑幫不僅有點混不下去，而且已經飽受歧視，甚至出現了“貧困黑社會”這樣的新詞。
03
時代的“眼淚”
根據日本警察廳的數據，截至2021年，日本黑社會組織成員和預備成員人數為2.41萬人，相比鼎盛時期的18萬人，減少約87%。
回到電影《黑道與家族》，故事的主人公山本賢治1999年進家（入幫），2005年離家（入獄），2019年結束14年的監獄生涯。再次回歸后，當山本接過組織給他預備的智能手機時，他才發覺自己被時代甩得已經有多遠：有黑道背景的人連購買手機都困難重重。而當年的兄弟也早就退隱，幫派地盤業已蒸發，只留下幾個以非法捕魚為生的老人，勉力維系著幫派不散。
整部影片用寡淡孤獨的氛圍感講述了一部厚重的黑幫家族史：曾經風光無限的人們被時代拋棄，被迫學會接受現實。影片結尾，跌跌撞撞的山本墜入大海，隨之沉沒的，還有日本平成時代乃至昭和時代遺留的黑幫傳統。
每個時代的黑幫片，其實都是對時代情緒的敏銳回應。隨著社會的變遷，日本黑幫或許終將淪為時代的“眼淚”，消逝在茫茫大海。
來源：2023年2月22日出版的《環球》雜志 第4期
編輯：張海鑫
總監制：劉明 執行總監制：陳澤偉
監 制：樂艷娜
